自语片刻之后,张九龄再抬头看时老先生已走远了,他很羞愧,竟然连问题的所在都没有想明白,就将这个人云亦云的问题告知了老师。
李适之见张九龄还愣在原地,又道:“现在明白了?”
“嗯,明白了。”
李适之的脸上挂着十分友善的笑意,“你去过海边吗?”
张九龄回道:“去过。”
李适之接着道:“如果大海能够嗮出盐,那么人们也就不用害怕了。”
“可是海水是苦的。”
“没错,人们会恐惧不正是觉得盐没了?倘若人们都知道有一个地方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盐,人们就不会恐惧了。”
张九龄道:“你说得很有道理。”
对方的眼睛很明亮,十分地有神,这双眼睛也藏着几分锐利。
向来自信的张九龄,面对眼前这位同龄人,反倒是不自信了。
李适之道:“你是爷爷最得意的弟子之一。”
“老先生还有其他弟子?”
“以后会有的,爷爷说他不会只有你一个弟子。”
闻言,张九龄的神色又多了几分困惑不解。
李适之道:“你今年要去支教了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去吧,爷爷就不与你告别了。”张九龄向这位老先生的背影行礼,而后转身上了一驾驴车,一路朝着东而去。
大雪天,爷爷就坐在河边钓鱼,李适之提着小胡凳坐在一旁,他在冷风中缩着脖子揣着手,道:“姑姑说让孙儿多看看北苑的书。”
“鹊儿的学识的确很不错,你得闲可以多看看。”
李适之道:“孙儿总觉得姑姑她自己也不擅长那些学识。”
李承乾搁下鱼竿,闭上眼揣着手将身体的重量完全放在椅子的靠背上,低声吩咐道:“看好鱼。”
“嗯。”李适之点着头帮着爷爷提着鱼竿。
上元十三年的夏天,长安的人都听说现在的葱领人与天竺人都开始用筷子吃饭了,甚至还有人说以前的波斯王子在一个遥远的地方重新立国了,还有人说大食人现在也用筷子吃饭。
今年的夏季雨季偏多,李承乾坐在骊山上,从这里可以远眺,那里有一队队的官兵正在巡视着河道。
王之涣从莱州回到了洛阳,回来的路上走走停停,原本其实早就应该到洛阳的,但一路上遇到许多事,耽搁了不少时日。
因为张说叔叔的走走停停,以及各种琐事,耽搁了一个月又一个月,期间甚至被朝中的一纸调令,派张说又去了一趟太湖,又辗转耽误了三两月。
因太湖很美丽,那时就连王之涣他自己也忘记了时间,整天都在太湖边玩闹。
只有十岁的王之涣提笔书写着自己的太湖游记,传闻中是当年夏禹治水开凿了三江五湖,三万六千顷的太湖,美丽得让王之涣这辈子都不能忘却,他打算再过数年,再去太湖看看。
如今的洛阳,依旧很繁华,这里的人很多,各处地方都显得很拥挤,在运河的口岸,这里有很多商人,也是商贸最繁华的地方。
王之涣问向张说,“如果要坐船直接去关中,就只能去南阳吗?”
张说摇着手中的蒲扇,解释道:“原本是可以从黄河逆流而上去通关的,但黄河改道之后,河道绕过了函谷关,要绕行很长的一段路,与其这样不如马车通行,南阳通往关中的河道其实也并不好走。”
王之涣道:“洛阳有这么多的商户,一定有很多的赋税。”
这孩子问了前一个问题,又问了一个毫无相关的下一个问题,孩子总是这样,张说笑着摇头也就不再回答了。
一份战报送到了洛阳,那是一场发生在西南的战事,吐蕃人南下攻打骠国的时候打了败战,只能后撤。
朝中也决定让吐蕃撤军,并且让南诏派出去的兵马也收了回来。
王之涣又问道:“就这般撤军了吗?”
张说道:“西南山林茂密,大军很难行进,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说过要撤军的事,如今的陛下就算是再好战,也不能不考虑骠国的形势。”
王之涣又道:“丛林中到处都是毒虫毒蛇。”
西南战事终于平定了,除了那些远征的人,或者是远征的战事。
现在的大唐很难再有战事了,也不会再有大规模的战争了,贞观的二十年,乾庆的二十九年,大概是这五十年间,唐军打败了能打的所有敌人。
入夜了,入夜后的洛阳城更加美丽,美丽的灯火与人们的喧嚣声,构筑了这里的美景。
张说畅快地饮下一口酒水,他朗声道:“现在的皇帝是拔剑四顾,却找不到对手,这皇帝的眼中就剩下了臣民,哪里还有什么敌人。”
这么说很放肆,身为一个臣子不该这么议论皇帝,但是谁在乎呢?
张说面前是个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