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:“至于江宁械斗,吴、徐两家皆有不是,着各赔对方千两银子,用以抚恤受伤伙计家属。至于这个水力纺车,既然是木匠卖给了吴家,又卖给了徐家,这是朝廷的过错。”
“王爷,这怎么是朝廷的过错了?”旁听的张煌言听不下去了,忍不住打断了他问道。
“此事归根结底,是朝廷的法度不健全,大明律中可有断此案的依据?”
张煌言哑口无言,这主儿完全不把朝廷威严当回事,代表朝廷当庭认错那不是自降身份么?
侯玄演却不以为然,对就是对,错就是错,承认自己的错误非但不会丧失威严,反而会提升朝廷的公信力。
侯玄演见张煌言不再说话,转过头来继续说道:“本王决定从即日起,着文渊阁、司礼监、刑部、工部抽调人手,完善法度,制定一套规范。凡是发明革新,创造未有之物,皆可申请专利,凡是用此物获利者,要么买断专利,要么须支付费用。朝廷将保护专利十五年,十五年后此物人人皆可用。
今日的案子,既然是因为朝廷的法制不健全,那么就由朝廷出钱,买下小木匠的水力纺车专利,送与吴、徐两家所有。今后大明商人的工厂若用此车,或者相仿的车,皆需支付银两给两家。”
专利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大明,此时除了侯玄演,其他人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。
但是这个案子的影响之大,势必会通过这些吃瓜群众,传遍全国。
侯玄演是整个大明最受关注的人物,所有关于他的轶事奇闻,都有着广阔的听众市场。
专利这个词,也势必随着大家的传扬,早晚人尽皆知。
吴济坤和徐元朗在侯玄演的调停下,重归于好。双方一起走出了衙门,脸上看似很平静,心中却涌起了滔天巨浪。商人对钱是最敏感的,专利这个东西,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。
水力纺车的作坊建成之后,效率比以往提升了几十倍,这个东西岂能不推广开来。到时候全国的商人谁想用,就要给自己付钱,虽然不知道多少,但是积少成多还是非常惊人的。
当然最振奋的,莫过于那些匠人,以往老老实实做工就是了,现在却有了鱼跃龙门的机会。一旦跟小木匠一样,搞出一个专利来,那不就意味着有了大把的钱财。
不出侯玄演的预料,这件案子迅速被传播开来,街头巷尾都在议论。
随之而来的,就是一波发明热,各种样式的发明家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。
各地的专利衙门开始以府为单位兴建,大明土地广阔,想要都到一处申请是不可能的。
开始的时候,大家苦不堪言,人多了杂了,什么样的发明都出来了。有的根本就是毫无用处,甚至闹出很多笑话。
终于,户部出了一个高招,申请专利需要先缴纳一定的费用。若是评判出来是甲等专利,可以返还所有费用。若是丙等专利,则不退还所缴费用。
如此一来,才打住了这一波全民发明热潮。
在明朝,这个传播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了,但是侯玄演还是不满足。
政令如何才能最快地速度影响全国,在没有电视、广播的时代,唯有报纸这一条路。好在他在全国的扫盲工作,已经进行了一年多。
说干就干,侯玄演马上派人叫来了礼部尚书顾炎武。
顾炎武的在礼部这些年,刚开始出尽了风头,但是越到后面越没事干,只剩下四夷馆和鸿胪寺还有事干,其他的衙门基本上就是摆设。
来到王府之后,亲兵带着他来到书房,顾炎武隐隐听到书房有女子嬉笑声音,便止住了脚步。
秦禾上前敲门道:“王爷,顾尚书来了。”
“快请进来。”侯玄演整了整衣襟,看着推门而入的顾炎武,笑道:“给顾大人上茶。”
旁边的丫鬟潇潇福了一记,转身出去沏茶,顾炎武问道:“王爷召下官来,不知所谓何事?”
侯玄演从桌上拿出一张纸来,顾炎武往前一瞧,王爷所用的纸张质地也是一般。看来外界风传王爷北伐之后,艰苦朴素,回京时候一声破旧衣裳,并非虚言啊。
侯玄演却不知道简单的一张纸,在顾炎武心里已经脑补了一出清廉节俭的反腐大戏,兴冲冲地说道:“你看这个。”
顾炎武接过纸张一看,排版十分清楚,几篇文章有的是说朝廷政令,有的是漠北捷报,用词十分简洁易懂。
“这是邸报?”顾炎武一眼就看了出来。
侯玄演拍手道:“不错,本朝的通政司自从甲申国难之后,一直就没有再重建。我打算重开通政司,而且这次面向百姓发行,以确保地方与朝廷齐心。”
通政司就是大明朝廷中,专门负责邸报的出版和发行的衙门。
顾炎武一听眼色一亮,礼部清闲这么久,所有的官员见了自己都忧心仲仲的生怕失业,没想到就落下这么个大活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