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几何》?”他手中的《会试改制详则》被雪水浸湿,墨字晕成一团。
人群中忽有个虬髯文生冷笑:“难道当初沈阁老说此举是‘以术破道’,高元辅倒真是胆大!”他拍了拍手,大声道,“列位可还记得,太祖皇帝明明说‘士习不端,皆因心术不正’,如今这高元辅不让我等专心圣人修心之道,却要考什么水利公式、数术精算,这不是鼓励奇技淫巧、算计人心,又是什么?”
“陈兄此言差矣!”角落里的一名青衫书生突然站起,“去年中都大旱,若无京华的曲辕犁,怕是要饿死许多百姓。”他扬着手道,“小生虽不知算数何以如此为朝廷所重,但朝廷至少也重农学,农学总是经国之术吧?还有格物之法,据说那新式曲辕犁……”
话音未落,忽闻“啪”的一声,有人将一本书卷摔在石阶上。穿青缎马褂的中年举子指着青衫书生大骂:“竖子妄言!你可知江南多少工场只因你所谓格物之学,也便是那京华的新式提花机问世,三个月就砸了两千多名机工饭碗?”
他腰间的青玉坠子随着动作乱晃,“如今科举改制,分明是要断我等晋身之阶!”
看来,提花机只是话头,戏肉还是晋身之阶。
雪愈下愈密,不知何时,百余名举子已聚至棋盘街。当先一名五旬老者举着“遵祖制”的白幡,在风中颤声道:“八股取士,乃太祖、成祖定鼎之基。今高务实以算学、格物等小术乱我朝纲,我等当诣阙上书!”说罢,当先朝礼部方向行去。
一干举子见有人甘做这出头之鸟,人人不肯落后,纷纷跟在这老举子身后,鼓噪前行。
依旧暂代京师巡哨的禁卫军第三镇游哨发现异动时,举子们已冲至礼部仪门。值房小吏见势不妙,慌忙关闭朱漆大门,却被砖石击碎门环,只能躲在门后惶惶。前排举子以书卷为盾,纷纷呐喊着“还我科举”,与几名守卫发生推搡。
“结阵!”禁卫军千总张破虏面色一紧,猛地将令旗扬起,三百名禁卫军排成三列横队,万历三式步枪的刺刀在雪色中泛着冷光。
贺平虏喝令:“前排警告射击!”
前排士卒闻令,突然抬手斜斜朝天齐射,“嘭嘭”之声瞬间响完,惊得不少从未听闻火枪发射之声的士子双腿一颤。
“尔等丘八,胆敢弑杀斯文?”举子中有人尖声高叫。人群立刻骚动,却见禁卫军士兵已上好刺刀,如钢铁城墙般缓缓压来。
张破虏则纵马向前,越过军阵,将指挥刀抽出朝士人们一指,喝道:“我禁卫军奉圣上旨意、元辅钧令,维护京城法纪,凡扰乱朝纲者,格杀勿论!”
一听真要“格杀勿论”,举子们也不知真假,难免气势一泄,不知如何是好。
张破虏知道时机稍纵即逝,立刻继续喝道:“尔等来京师赶考,本是好事,可如今冲击礼部衙门,已然形同谋反!老实些随我走上一遭,或许还有开解之机,若要顽抗……我禁卫军乃是天子亲兵,杀几个谋逆之辈,可没什么下不去手的!”
有道是秀才遇到兵,有理说不清。众举子见这个领兵千总对他们这些举人老爷毫不畏惧,竟然真就下令禁卫军继续逼近,不禁骇然——别的不说,那一片雪亮的刺刀可是真吓人啊!
尽管还有人干嚎、呐喊,但到底是没人敢在禁卫军这如墙的刺刀面前撒泼,口里虽然不停,手上倒不挣扎,任凭禁卫军拿人。
等到礼部尚书郭正域闻讯赶至时,禁卫军已将带头的三人押解至阶下。天光映着他们青衫上被绳索绑缚勒出的斑斑血迹,其中一人犹自高呼:“高务实篡改祖制,必遭天谴!”
郭正域倒抽一口凉气,知道这事已经不是自己能处置的了,只能与禁卫军带队的那位名叫张破虏的年轻千总商量,希望他不要追究,当场放人。
谁知道这年轻小将根本不吃这套,虽然语气还算客气,但态度十分坚决:“大宗伯此言差矣,家父有交待,我禁卫军除军中军令之外,只认圣旨与元辅钧令!如今这些不知道书读到哪去了的举子们竟然做出这般悖逆之事,本标必须将他们带走,等候圣上或者元辅发落!”
一听他自称“本标”,郭正域倒是吃了一惊,眼前这位顶多二十来岁,竟然就做了禁卫军标统?
郭正域压下心头不满,问道:“不知令尊高姓大名?”
那小将昂然道:“家父么,免贵姓张,讳万邦。”
郭正域心头暗骂,这倒真是踢了铁板。张万邦这家伙前不久刚刚在郑李之变中立下大功,从蓟镇总兵升任禁卫军副司令,乃是元辅的心腹爱将,搞不好今后还有机会做一做禁卫军司令这个大明顶级军职。
这一类,就算自己是堂堂礼部尚书,只怕也拿他没法子——禁卫军如今真是有些特别,文官们除了高元辅本人之外,也就只有内阁管兵事的阁老与兵部尚书等寥寥几人,还算能压得住禁卫军一头。
郭正域没法,只能上前安抚举子们。举子们明明之前是来冲击礼部的,但这会儿见了礼部尚书倒好像